五代十国时期(907年-979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政权林立、战乱频仍的时代。在唐朝灭亡后的权力真空中,中原地区先后经历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朝代(史称“五代”),而南方及河东地区则同时并存着十个主要割据政权(史称“十国”)。这一时期的核心特征便是领土争夺战争的常态化,各国为生存与扩张展开了错综复杂的军事博弈。
江淮拉锯:吴越与吴国的百年对峙
吴越(907-978)与吴(902-937)的冲突构成了十国早期最持久的领土争端。两国以钱塘江和长江下游为界,为控制太湖流域及浙东走廊爆发数十场战役。吴国奠基者杨行密凭借“黑云都”精锐屡次南侵,曾在918年无锡之战大败吴越军。吴越王钱镠则依托优势,在杭州湾沿岸修筑“撩海塘”防御工事,并在919年狼山江之战中以火攻焚毁吴国舰队。双方在苏州、湖州等地反复易手,直至937年吴国权臣徐知诰(李昪)篡位建立南唐,吴越才获得战略缓冲。
| 中原王朝 | 与十国战争次数 | 主要战场 | 胜率 |
|---|---|---|---|
| 后梁 | 约12次 | 河东、山南 | 50% |
| 后唐 | 约22次 | 蜀地、荆南 | 68% |
| 后晋 | 约9次 | 淮南、幽云 | 33% |
| 后汉 | 约5次 | 关中 | 40% |
| 后周 | 约15次 | 江淮、陇右 | 86% |
闽地血雨:三兄弟内战与南唐介入
闽国(909-945)的崩溃堪称因内斗招致外患的典型案例。935年,王延钧被其子王继鹏弑杀后,王氏宗室陷入混战。王延政在建州(今福建建瓯)另立殷国(943-945),与福州政权对峙。双方在剑州(今南平)展开长达两年的拉锯战,导致闽地民生凋敝。南唐中主李璟趁机于945年发兵,以“援闽”名义攻占建州俘王延政,次年更吞并福州。但南唐的统治激起闽人反抗,留从效、陈洪进等地方豪强割据漳泉,使南唐始终未能完全控制闽地。
南唐兴衰:江淮霸业的膨胀与萎缩
南唐(937-975)作为十国中疆域最广者,其扩张与收缩生动演绎了领土争夺的残酷性。951年,李璟趁楚国内乱派边镐率军攻入潭州(今长沙),灭马氏楚国。但次年楚将刘言、周行逢发动兵变,南唐被迫退出湖南。955年至958年的后周南征更使南唐遭受重创,寿州(今安徽寿县)围城战持续三年,最终南唐割让江北十四州求和。此役后南唐去帝号称臣,长江天险尽失,为后来宋灭南唐埋下伏笔。
蜀地烽烟:后蜀的独立与中原反击
后蜀(934-965)凭借秦岭屏障维持了三十余年割据。934年孟知祥趁后唐内乱称帝,其子孟昶时期与中原政权爆发多次边境冲突。955年秦凤之战中,后周世宗派王景、向训夺取秦、阶、成、凤四州,打通入蜀通道。北宋乾德二年(964),宋太祖以六路大军伐蜀,仅六十六天攻陷成都,创下十国灭亡的最速纪录。此战凸显地理屏障在冷兵器时代的局限性——当中原政权完成整合,割据政权纵有险隘亦难持久。
北汉困局:河东孤堡的存亡挣扎
十国中唯一的北方政权北汉(951-979)堪称领土争夺的极端案例。刘崇依托太原坚城联合契丹,与后周、北宋展开四十年拉锯战。954年高平之战,周世宗亲征击溃北汉主力;969年宋太祖围太原三月不克;直至979年宋太宗凿汾水灌城才终灭北汉。统计显示,北汉存续期间经历大小战役37次,平均每年1.2次,其“以战养国”的模式导致河东地区“户不满三万,兵不过三万”,成为十国中民生最凋敝的政权。
历史镜鉴:领土争夺的深层逻辑
十国战争呈现三大特征:其一为地理决定论,长江、淮河、秦岭等天然界线成为政权疆域的基础框架;其二为联盟脆弱性,如南唐联合契丹攻中原却反遭契丹劫掠,吴越助后周攻南唐自毁屏障;其三为内政导向性,闽楚亡于内乱,吴越因保境安民存续最久。这些战争虽加速了局部统一(如南唐并闽、楚),但最终由后周北宋完成整合,印证了“分久必合”的历史规律。十国割据者为领土付出的惨重代价,恰为宋代强干弱枝政策提供了反面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