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质辅佐周宋

范质，字文素，大名宗城人，五代至北宋初年著名政治家、史学家。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及北宋五朝，尤其在辅佐后周太祖、世宗及北宋太祖三朝期间，以其治世之才、修法之功与政治操守，深刻影响了五代末年至宋初的政治格局与制度建设。本文将以史实为基础，梳理范质在周宋之际的关键作为，剖析其历史定位。

一、乱世砥柱：后周政权的核心构建者

后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951年），范质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后周政权中枢核心。其政治贡献集中于三方面：

1. 法典体系化建设：范质领衔编纂《大周刑统》（又称《显德刑统》），此为唐末以来首次系统化法典整理。该法典以《唐律疏议》为基干，删繁去冗，增补新例，将律、令、格、式整合为统一刑典，开宋代《宋刑统》之先河。据《旧五代史》载：“质奉诏裁定刑律，科条简要，援引精当，天下称便。”

2. 财政制度改革：针对地方苛敛横征，范质奏请实施“户税钱帛折纳”制度，规定百姓可依时价折纳钱帛代实物赋税，减轻运输损耗。此举显著提升财政效率，《资治通鉴》称：“周祖纳其言，民力稍苏。”

3. 中枢行政整饬：范质革新宰相议事制度，确立“堂帖”文书制度规范政令流程，要求宰相聚议于政事堂，减少个人专断。史载其“议事常集于堂，执笔相商，虽隆冬盛暑不辍”，奠定宋代集体议政雏形。

二、世宗托孤：北征南伐的决策支柱

周世宗柴荣即位后，范质更受倚重。显德二年（955年），世宗力排众议亲征北汉，范质统筹后勤，“调发粮秣，计日而给，无有阙误”（《宋史·范质传》）。更为关键的是，世宗临终托孤于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人，命其辅佐年仅七岁的恭帝。此时范质实际承担了政权稳定过渡的重任：

- 南唐战事善后：显德五年（958年）南唐臣服后，范质主持划定疆界，确立岁贡数额，以《淮南条约》约束双方，避免边境再生事端。

- 禁军系统制衡：为防将领专权，范质强化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与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分权制衡，此设计虽未能阻止陈桥兵变，但反映了其防范武将的深层考量。

三、周宋易鼎：政治的艰难抉择

显德七年（960年）正月初三，赵匡胤陈桥兵变还京。范质闻讯后“执王溥手曰：‘仓卒遣将，吾辈之过也！’爪入溥臂几出血”（《续资治通鉴长编》）。面对既成事实的政权更迭，范质选择以社稷存续为重：

1. 禅让程序合法化：范质率百官朝拜赵匡胤，主持禅位仪式。其要求赵匡胤“事太后如母，养少主如子”的承诺，为政权交替披上外衣。

2. 制度延续性保障：北宋建隆元年（960年），范质留任首相，确保后周法制、职官体系平稳过渡。其主持编纂的《显德刑统》被直接继承为《宋刑统》底本，成为宋代首部通行法典。

四、宋初奠基：开国制度的实际塑造者

范质在北宋初年继续发挥制度奠基作用：

- 科举制度改革：建隆三年（962年），范质奏行“糊名考校法”，要求乡试、会试皆密封考生姓名籍贯，此为科举防弊史上里程碑事件。《宋会要辑稿》载：“礼闱取士，自此始以糊名革故弊。”

- 宰相权力限制：范质自请改制，废除唐代以来宰相“坐论之礼”，规定宰相奏事须立而陈词，强化皇权威严。此制为赵普所沿袭，成为宋代君相关系新范式。

- 文献整理工程：晚年主持编修《五代通录》122卷，保存大量原始奏章档案，司马光编《资治通鉴》五代部分多所取材。

五、历史评价：争议中的政治

范质身后评价呈现两极分化：欧阳修赞其“守道寡欲，所为皆合大体”；而王夫之《宋论》则批评其“周亡而不能死，宋兴而遽相之”。深入分析可见：

1. 实用主义政治观：范质始终以民生安定为优先考量，其选择顺应了五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废”的乱世现实，避免政权更迭引发大规模战乱。

2. 法律精神的传承：其法典编纂贯通五代宋初，使华夏法统未因政权更迭而断裂，为宋代法制建设奠定基石。朱熹亦承认：“范鲁公（质）所定刑统，犹有唐人遗意。”

3. 道德困境的缩影：范质临终前“戒子弟勿请谥，勿刻墓碑”，这种自我道德审判恰恰折射出易代之际士大夫的困境。元人脱脱在《宋史》中的评断较为公允：“质以儒者起家，典法持重，虽周宋禅代之际不能死节，然匡辅新政，存续文脉，其功固不可没也。”

结语

范质作为五代宋初制度转型的关键人物，其历史意义在于：通过法律编纂、行政改革与政权平稳过渡的实践，使华夏政治文明在乱世裂变中保持连续性。其辅佐周宋的历程，既是个人政治智慧的展现，更是中古社会由分裂走向再集权进程的缩影。当我们审视陈桥兵变这一重大历史转折点时，范质所代表的文官系统对政权合法性的塑造与制度传承的坚守，实与黄袍加身的戏剧性场景具有同等深刻的历史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