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字曼倩,西汉平原厌次(今山东陵县)人,生于公元前154年,卒于公元前93年,是汉武帝时期著名的文学家、辞赋家与宫廷侍臣。他虽以滑稽诙谐著称,然其智谋善辩、学识渊博、直言敢谏的品格,使其在波谲云诡的汉武朝堂中独树一帜,成为《史记·滑稽列传》与《汉书》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东方朔初入长安,欲求仕进,其自荐方式便显露出超凡的智谋与胆识。他上书武帝,洋洋洒洒“用三千奏牍”,需两人共抬方能呈上。此举瞬间引起武帝好奇,耗时两月方始读完。其文辞不卑不亢,自称“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虽带夸张,却巧妙突出个人特质。武帝奇之,令其待诏公车。为尽快面圣,东方朔又施小计,恫吓为武帝取朱儒的侏儒侍从,称皇帝因其无用欲尽杀之。侏儒惊恐哭诉,武帝召朔责问,朔正色道:“朱儒长三尺余,俸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长九尺余,亦俸一囊粟,钱二百四十。朱儒饱欲死,臣饥欲死。”以生活困顿与待遇不公的强烈对比,诙谐中暗藏锋芒,终得“待诏金马门”,稍近武帝。
东方朔的善辩之才,在宫廷应对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武帝常以“射覆”(猜度覆盖之物)为戏,考验群臣智慧。一次,武帝将壁虎藏于盂下,众臣屡猜不中。东方朔自请占卜,运用阴阳五行之理,从容道出:“臣以为龙又无角,谓之为蛇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是非守宫即蜥蜴。”其精准判断与流畅表达令武帝称奇,厚赐财物。然其锋芒亦招同僚嫉妒。博士诸生诘难:“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即居卿相之位。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著于竹帛,自以为海内无双,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邪?”东方朔作《答客难》以对,雄辩滔滔,剖析时势之异,阐明“时异则事异”之理,指出苏张之时诸侯争霸需智士,而武帝一统天下,贤愚各安其位,非才智不足,实势不同也。此文不仅化解诘难,更成为“难”体文学的开山之作,尽显其辩才与思想深度。
东方朔之智谋,亦用于匡正君失、维护正义。武帝姑母馆陶公主(窦太主)面首董偃曾得武帝宠幸,东方朔却力斥其为“罪人”,直陈其三大罪状:“以人臣私交公主”、“败男女之化,乱婚姻之礼”、“引诱君主奢靡游猎”。其凛然正气与犀利言辞,终使武帝疏远董偃,维护了宫廷礼法。更为人称道的是他智救乳母之事。武帝乳母犯事触怒帝,将受严惩。乳母求救于朔,朔授计:“上怒时,汝离去勿言,但屡回顾。”及乳母拜别,果如朔言,三步一回头。东方朔立于武帝侧,厉声道:“汝速行!帝今已壮,岂复需汝乳哺耶?”此言如重锤击心,唤醒武帝孺慕之情,遂赦免乳母。此计巧妙运用情感唤起,以寥寥数语扭转乾坤,堪称智谋典范。
在治国方略上,东方朔亦不乏真知灼见。武帝欲扩建上林苑以供游猎,东方朔上《谏除上林苑》书,深刻剖析其弊。他直言:“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并警示“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叛,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的历史教训。其谏言切中时弊,将民生疾苦与历史兴衰相联系,展现出政治家的远见卓识。虽武帝未全纳其言,然其忧国忧民之心与犀利辩才跃然纸上。
东方朔一生官位不高,最高至太中大夫、给事中,然其影响力远超其秩俸。他洞察人性,善用幽默化解危机,以智谋与辩才在专制皇权下寻求进谏空间。班固评其“诙达多端,不名一行”,然其内核却是对儒家理想与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其著作虽多散佚,然《汉书·艺文志》录有其文二十篇,今存者如《答客难》、《非有先生论》等,皆为汉代散文名篇。
东方朔的官职变迁如下:
| 时期 | 官职 | 职责 |
|---|---|---|
| 初入长安 | 待诏公车 | 等候皇帝诏命,无具体职事 |
| 侏儒事件后 | 待诏金马门 | 较公车署更接近皇帝,仍为候补 |
| 射覆等事见宠 | 常侍郎 | 侍从皇帝左右,顾问应对 |
| 中后期 | 太中大夫 | 掌论议,秩比千石 |
| 后期 | 给事中 | 加官,可出入禁中,近侍顾问 |
东方朔以其独特的生存智慧与语言艺术,在汉武盛世中留下了一道不可复制的文化印记。其智谋善辩,不仅是个人才智的展现,更是士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寻求价值实现的特殊方式。他如同一位宫廷中的智者,以诙谐为表,以智慧为里,在笑声中传递箴言,在戏谑里暗藏机锋,成为中国历史上一位极具魅力的“滑稽之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