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合马,元世祖忽必烈时期权倾朝野的回回理财大臣,其专权敛财最终导致被刺身亡的结局,成为元朝政治史上一个极具警示意义的事件。他的崛起、专权与覆灭,深刻反映了元代早期财政政策、民族矛盾以及权臣政治的复杂交织。
阿合马(Ahmad Fanakati),中亚费纳喀忒(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人,以善于经商理财著称。中统三年(1262年),因其理财才能被推荐入仕,深得忽必烈赏识。当时元朝初立,北有诸王叛乱,南有南宋未灭,加之大规模营建大都(今北京)和频繁对外用兵,国家财政开支巨大。忽必烈亟需能臣解决财政困境,阿合马正是凭借其“厚敛于民”的聚财手段迅速获得宠信。
阿合马的崛起与专权:自中统三年被任命为上都同知开始,阿合马官职一路攀升,历任中书左右部兼诸路都转运使、平章政事、制国用使、平章政事兼制国用使等要职,至元七年(1270年)设立尚书省时,他更是权倾朝野,成为实际上的宰相。其专权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 领域 | 具体措施/事件 | 影响 |
|---|---|---|
| 财政经济 | * 推行盐铁专营,大幅提高盐税。 * 大量发行中统钞(纸币),导致通货膨胀。 * 实施“钩考”(财务审计),严查地方亏空,实为敛财手段。 * 增设各类税目(如商税、榷茶、榷酒)。 * 设立“诸路转运司”,垄断地方财权。 | 国库收入短期大增,但民怨沸腾,经济秩序混乱。 |
| 人事 | * 排斥异己,安插亲信(多为色目人)。 * 打击汉法派官员,如排挤宰相安童、廉希宪等。 * 其子侄亲属多居要职(如子忽辛任大都路总管)。 | 破坏官僚体系平衡,加剧民族(汉、蒙、色目)矛盾。 |
| 机构扩张 | * 奏请设立独立的理财机构“制国用使司”(后改为尚书省),架空中书省。 * 尚书省成为其独立王国,政令多出其门。 | 破坏元初“中书总政务”的制度设计,权力高度集中。 |
阿合马的横征暴敛和专权跋扈,引发了朝野内外强烈的不满。以太子真金为首的“汉法派”(主张采用汉地制度治理汉地)对其尤为敌视。真金曾当面痛斥阿合马,甚至有记载称太子在朝堂上殴打他。许多汉族、蒙古族官员如崔斌、张雄飞、廉希宪、安童等,都曾上疏弹劾其罪行,指斥他“挟宰相权,为商贾事”,“蠹国害民”。然而,由于忽必烈对其理财能力的依赖和对聚敛财富的需求,这些弹劾大多未能动摇其地位,反而招致报复。
刺杀事件的爆发:至元十九年(1282年)三月十八日,蓄谋已久的刺杀行动终于爆发。千户王著,一个痛恨阿合马暴政的中下级军官,与高和尚(一个自称有神术的僧人)等人合谋,利用忽必烈与太子真金巡幸上都、大都空虚的机会,实施刺杀计划。他们诈称太子真金回京做佛事,深夜诱骗阿合马出宫迎接。当阿合马赶到南门外的地点时,王著挺身而出,用事先藏好的铜锤猛击阿合马头部,当场将其击毙。随后,王著等人高呼“杀奸臣阿合马”,并试图冲击宫禁,但最终被增援的侍卫镇压。王著、高和尚被捕。
事件余波与历史评价:刺杀发生后,震动朝野。王著在临刑前慷慨陈词:“吾为天下人除害,死而无憾!”起初,忽必烈对阿合马极为震怒,下令严惩凶手及相关人员。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和大量关于阿合马罪行的揭发,忽必烈的态度发生了戏剧性转变。当他得知阿合马贪腐的惊人细节(如在其家中搜出大量珍宝,其子侄强占民田、民女等)后,幡然醒悟,痛斥阿合马为“奸臣”,并下令追查其党羽,没收家产。阿合马的尸体被从墓中挖出,在通州示众,其子侄心腹多人被处死或罢黜。王著虽被处决,但其行为被部分士人视为义举。
阿合马之死标志着其长达近二十年的专权时代结束。它深刻反映了:
* 财政困境下的政策选择:元初战争和建设导致财政紧张,忽必烈不得不倚重能聚敛的理财派,但过度盘剥最终动摇统治基础。
* 民族政策与官僚冲突:阿合马作为色目人代表,其专权加剧了蒙古贵族、汉族官僚与色目官僚集团间的矛盾,成为元朝民族等级制度的缩影。
* 权臣政治的悲剧:缺乏有效制度约束的绝对权力,极易导致专权腐败,最终引发剧烈反弹,无论是来自体制内(如太子、汉法派)还是体制外(如王著)。
阿合马专权及其被刺事件,是元世祖忽必烈统治中期的重要转折点。它促使忽必烈在一定程度上调整政策,暂时压制了理财派势力,汉法派有所抬头(如卢世荣短暂上台后被诛,后由相对温和的桑哥主政,但桑哥最终也因贪腐被诛)。然而,元朝依赖聚敛解决财政问题的根本模式并未改变,民族矛盾与社会矛盾也持续存在,为元朝中后期的统治埋下了隐患。阿合马其人其事,也因此成为中国历史上权臣因贪暴而遭致极端反抗的典型案例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