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诞寿春反叛,又称“淮南三叛”之第三次叛乱,发生于曹魏甘露二年至三年(公元257-258年)。这场历时近一年的内战,是曹魏后期司马氏家族彻底铲除地方亲魏势力、巩固专制权力的关键一役,标志着魏晋禅代道路上最后一个重大障碍被清除。其过程交织着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博弈、军事战术的激烈对抗以及复杂的人心向背,深刻影响了三国后期的政治格局。
叛乱的核心人物诸葛诞,字公休,琅琊阳都人,与蜀汉丞相诸葛亮、东吴重臣诸葛瑾同族。他在曹魏历任要职,镇守淮南,官至征东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平侯。甘露二年,司马昭为进一步集中权力,欲召诸葛诞入朝为司空。诸葛诞深感王凌、毌丘俭等前两任淮南镇将皆因被疑而身死族灭,惧不自安,遂于五月在寿春举兵,公开反抗司马昭。
诸葛诞的反叛经过了周密准备。他首先杀死扬州刺史乐綝,聚集在淮南屯田的十余万官兵及扬州新附的百姓,并蓄足一年粮草。同时,他派长史吴纲带领幼子诸葛靓前往东吴称臣求救,以换取外援。东吴对此反应迅速,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将领率兵三万先行支援,随后又遣大将朱异领兵增援,并封诸葛诞为左都护、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寿春侯。
司马昭对此的反应极为果断且规模空前。他挟持皇帝曹髦与太后亲征,调动四方兵力二十六万进军寿春,形成包围之势。司马昭的军事部署体现了高超的战略思想:他命镇南将军王基、安东将军陈骞等部合围寿春;同时派石苞、州泰等率精兵在外围机动,阻击东吴援军。这一部署成功地将诸葛诞主力困于孤城,并隔绝了内外联系。
| 时间 | 主要事件 | 关键人物 | 影响/结果 |
|---|---|---|---|
| 257年五月 | 诸葛诞拒召,杀乐綝,据寿春反 | 诸葛诞、乐綝 | 叛乱正式爆发,淮南震动 |
| 257年六月 | 司马昭挟帝亲征,二十六万大军围寿春 | 司马昭、曹髦 | 形成战略包围,掌握主动权 |
| 257年七月 | 东吴援军至,遭魏军阻击,朱异败退被诛 | 朱异、全怿、州泰 | 外援被切断,寿春陷于孤立 |
| 257年冬-258年春 | 寿春长期围困,城内粮竭,军心浮动 | 蒋班、焦彝、文钦 | 内部分裂加剧,文钦 |
| 258年二月 | 魏军总攻,城破,诸葛诞突围 | 诸葛诞、胡奋 | 叛乱被彻底平定 |
战役的关键转折点在于阻击东吴援军与策反吴将。司马昭军先后在黎浆、阳渊等地击败朱异率领的吴军,致使吴军主力溃退。更致命的是,司马昭采纳钟会计谋,利用吴国内部矛盾,伪造全怿侄儿全辉、全仪的书信,成功诱降了寿春城内的全怿、全端等吴将。此举不仅削弱了守军力量,更严重打击了守城士气。
随着围城日久,寿春城内粮草耗尽,军心民心崩溃。诸葛诞与原本前来投靠的魏将文钦(其子文鸯、文虎以勇猛闻名)因战略分歧发生内讧,诸葛诞竟杀死文钦。文钦二子逾城投降司马昭,被赦免并封赏,此举彻底瓦解了守军抵抗意志。甘露三年二月,魏军发动总攻,城破。诸葛诞率少量亲信突围,于途中被司马昭部下胡奋的士兵斩杀,夷三族。其麾下数百亲兵拒绝投降,被集体处决,史载“皆曰:‘为诸葛公死,不恨。’”其悲壮令人慨叹。
诸葛诞反叛的失败,有着多层次的原因。首先,实力对比悬殊:司马昭控制了中央政权和大部分军队,资源调动能力远非一隅之地可比。其次,战略态势不利:诸葛诞困守孤城,外援被断,陷入持久消耗战,必败无疑。再者,政治号召力不足:此时曹魏皇权早已空心化,司马氏执政已久,根基已稳,“清君侧”或“勤王”的口号缺乏市场。最后,内部团结问题:联军成分复杂,魏、吴将士各怀心思,难以同心,最终发生致命内讧。
此战的历史影响极为深远。其一,它标志着自曹操以来曹氏政权对重要军事藩镇的控制彻底终结,淮南地区此后不再构成对中央的威胁。其二,司马氏借此战不仅消灭了最后一个实力派政敌,更通过残酷镇压(诛灭参与叛乱的数百名将吏)和宽大处理(赦免投降的吴将和文鸯兄弟)相结合的手段,树立了个人权威,为接下来的司马代魏铺平了道路。仅仅两年后(260年),司马昭便弑君杀曹髦;七年后(265年),其子司马炎正式受禅建立晋朝。其三,对于东吴而言,援救失败且损兵折将,加速了其国力的衰颓。其四,诸葛家族的命运至此分晓:蜀汉诸葛亮一脉尽忠而死,东吴诸葛瑾一脉位极人臣,曹魏诸葛诞一脉则因反抗而族灭,映射出三国末期不同政治轨迹下的家族悲剧。
诸葛诞寿春反叛,因此不仅是一场军事冲突,更是魏晋嬗代之际政治斗争的集中爆发。它揭示了在皇权衰微、权臣当道的时代,地方实力派试图挽狂澜于既倒的无力与悲情,也凸显了司马氏集团在通往权力顶峰过程中表现出的冷酷、缜密与高效。寿春城的陷落,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号,一个新的统一王朝已然在血与火中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