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夏文明的肇始阶段,商族作为一支活跃于黄河中下游的先民部落,其发展历程充满了开拓与创新。其中,一位名为相土的杰出首领,因其在驯服马匹、开创乘马之制上的卓越贡献,被后世铭记。他所主导的这场交通与军事革命,不仅极大地提升了商族的机动能力与军事实力,更为其日后取代夏朝、建立辉煌的商王朝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本文将围绕商侯相土驯马乘这一核心事件,深入探讨其历史背景、具体过程、深远影响及相关史实。
一、 相土其人与商族早期迁徙
相土,子姓,是商族始祖契的孙子,其父为昭明。在商族的先公世系中,他承前启后,是一位关键人物。据《史记·殷本纪》载:“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此时商族尚处于部落联盟阶段,首领称“侯”而非“王”,故史称商侯相土。
商族是一个屡屡迁徙的部落。从契被封于商(今河南商丘),到昭明迁于砥石,再到相土时期,其活动范围主要在今河南、山东一带。频繁的迁徙既是为了寻找更适宜的生存环境,也可能与躲避水患或与其他部族的冲突有关。这种动态的生存方式,对交通工具和运输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在相土之前,陆上运输主要依赖人力背负和牛车,其速度慢、负载有限,严重制约了部落的迁徙效率与活动半径。正是这种现实需求,成为了推动驯马乘这一技术突破的根本动力。
二、 “驯马乘马”的历史记载与解读
关于相土驯马的事迹,最经典的记载见于《世本·作篇》:“相土作乘马。” 同时,《荀子·解蔽篇》亦云:“乘杜作乘马。” 清代学者王先谦在《荀子集解》中考证认为,“乘杜”即“相土”,古音相通。一个“作”字,点明了其开创性的地位。
这里的“乘马”应作何解?它并非指简单地饲养或役使马匹。在更早的时期,马可能已被驯化,但主要用于食用和祭祀(殷墟祭祀坑中大量马骨可证),或偶尔用于牵引车辆(如考古发现的晚商马车)。相土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系统地推动了马匹从“食用”到“役用”,特别是从“牵引”到“骑乘”的关键转变。
| 阶段 | 马匹用途 | 特点 | 证据/推测 |
|---|---|---|---|
| 前相土时期 | 食用、祭祀、可能牵引重物 | 被动役使,未充分发挥其速度优势 | 考古发现马骨;文献记载祭祀用马 |
| 相土时期(突破) | 骑乘、驾战车 | 主动驾驭,利用其机动性与冲击力 | 《世本》“相土作乘马”;后世商族军事优势 |
| 晚商时期(成熟) | 战车核心、贵族出行、田猎 | 形成成熟的车战体系与礼仪制度 | 殷墟车马坑;甲骨文“车”、“马”字样及相关卜辞 |
这一过程绝非一蹴而就。它包含了驯服(使野马服从)、(训练其载人、奔跑)、驾具发明(如早期的缰绳、鞍具,尽管可能非常原始)以及骑乘技术的摸索等一系列复杂环节。相土作为部落首领,很可能是指挥和推动了整个部落进行这项长期的、集体性的技术攻关。
三、 驯马成功对商族发展的革命性影响
商侯相土驯马乘的成功,为商族带来了全方位的提升,其影响堪称一场革命。
1. 军事力量的质变:这是最直接、最显著的影响。骑兵和战车的出现,使得商族军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动性和冲击力。他们可以快速集结、长途奔袭、迂回包抄,对仍以步兵为主的敌人形成压倒性优势。《诗经·商颂·长发》中“相土烈烈,海外有截”的颂扬,虽带有文学夸张,但生动反映了在相土领导下,商族兵威远播、四方慑服的盛况。这种军事优势,是商族最终能在“商汤革命”中一举灭夏的关键积累。
2. 交通与通信的飞跃:马匹作为快速的交通工具,极大地缩短了地域之间的距离。这使得商族内部的信息传递、物资运输和人员调动效率大增,加强了对本部落及其附属势力的控制与管理。广阔的领土得以有效连接,为后来国家的形成创造了条件。
3. 经济活动范围的扩大:快速的移动能力使得商族可以进行更长距离的贸易和资源获取。商族素有经商的传统(“商人”一词即源于此),乘马技术无疑为他们的商业活动插上了翅膀,促进了与其他部落的文化、物资交流,增强了经济实力。
4. 文化与权力的象征:在当时,能够驯服并乘骑如此神骏的动物,本身就被视为一种超凡的能力。马和马车逐渐成为权力、地位和身份的象征,为商代贵族所垄断。这在后来的商周考古中得到了充分印证,马车陪葬是高级贵族墓葬的重要标志。
四、 相关考古发现与延伸探讨
虽然目前尚未发现确凿属于相土时期的直接考古证据(如早商时期的骑乘遗迹),但晚商时期(殷墟文化)辉煌的马车文明,无疑是对相土开创事业的继承与发展。殷墟遗址中出土了大量制作精良、装饰华美的马车,这些马车双轮独辕,驾马两匹或四匹,结构复杂,表明当时的造车与御马技术已高度成熟。
此外,甲骨卜辞中出现了大量与马和车相关的记载。商王设有专门的官职“马”和“多马”来管理马政,还有“刍”(负责牧草)等职务,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马匹管理和征用体系。卜辞中常见“贞:供马”、“刍于某地”等记录,反映了马匹在国家事务中的重要地位。
将视野放宽,相土的成就并非孤例。在欧亚大陆的草原地带,大致在同一时期或稍早,也发生了类似的马匹驯化与骑乘革命,这深刻地改变了旧大陆的历史进程。相土的贡献,可以视为这一世界性历史潮流在东亚地区的早期、独立且影响深远的重要篇章。
结语
商侯相土驯马乘,绝非一个孤立的技术事件,而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的催化剂。它标志着商族从一個依靠步行和缓慢牛车的部落,向一个拥有高度机动性和强大军事投射能力的政治实体转变的开端。相土以其远见卓识,引领族人掌握了当时最前沿的“高科技”,为商族的崛起注入了强劲动力。他的功绩,不仅被镌刻在《世本》、《诗经》等传世典籍中,更通过后世商周辉煌的马车文化与严密的马政制度,得到了延续与彰显。这位商先公的开拓精神与创新实践,在中国古代科技史和军事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