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雄作赋拟圣人
西汉末年,辞赋之风盛行,文士竞相以华丽辞藻摹仿先贤,而扬雄正是这一时代最具代表性的文学家之一。他不仅在辞赋创作上独树一帜,更以“拟圣人”为创作目标,将儒家经典精神融入辞赋之中,从而开创了“儒学化辞赋”的新路径。扬雄(公元前53年—公元18年),字子云,蜀郡成都人,是西汉后期著名的学者、文学家和哲学家。他一生不慕权贵,隐居著述,其作品《甘泉赋》《羽猎赋》《长杨赋》等皆以恢弘气势与深邃思想著称,尤以《太玄》《法言》等哲学著作彰显其思辨能力。
扬雄的辞赋创作并非纯粹追求形式之美,而是借赋体之形,传达儒家政教之理。他在《甘泉赋》中通过描绘天子巡狩、神灵降临之景,实则暗喻君臣和谐、礼乐治国之道;《长杨赋》则借讽谏皇帝游猎之奢靡,表达对民生疾苦的关注。这些作品虽属“大赋”,却非单纯铺陈排比,而是巧妙融合经义哲理,使辞赋从“文采之器”升格为“政教之器”。这种“拟圣人”的创作理念,使其成为汉代辞赋由“辞采之盛”转向“思想之深”的关键人物。
值得注意的是,扬雄曾明确表示:“吾欲作赋,必拟圣人。”这句话见于《法言·吾子篇》,是他对自己创作宗旨的高度概括。他认为赋体虽为“雕虫小技”,但若能承载圣人之道,则可“垂范后世”。这一观念深刻影响了东汉及魏晋辞赋的发展,如班固、张衡、王粲等人皆受其启发,在辞赋中注入道德教化功能。
扬雄的“拟圣人”不仅体现在内容上,也体现在语言风格与结构布局中。他的赋体常采用“三叠式”结构——起兴、铺陈、收束,每段皆呼应儒家“序”“礼”“乐”的思想框架。例如,《甘泉赋》开篇即以“天地未分,阴阳未判”起笔,继而引出帝王德配天地之理,最后归于“礼乐兴邦”的结论。这种结构既符合赋体的传统,又暗合儒家“经国济民”的政治哲学。
此外,扬雄还特别注重辞赋的语言规范性。他反对当时流行的“浮华绮丽”之风,主张“辞约而意丰”,强调“言有尽而意无穷”。他在《法言·问神》中批评某些文人“辞如锦绣,而心无方寸”,认为真正的辞赋应“质文并重,道术兼修”。这种主张使得他的辞赋在汉代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成为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典范。
扬雄的“拟圣人”实践亦受到当时社会环境的影响。西汉末年,外戚专权、宦官干政、边疆动荡,社会亟需一种能凝聚人心、稳定秩序的文化力量。扬雄身处此境,以辞赋为载体传播儒家,实为一种文化救赎行为。他通过赋体构建理想政治图景,如《羽猎赋》中描绘的“四海宾服、万邦来朝”之象,实则寄托着对国家统一、社会安定的深切渴望。
扬雄晚年因隐,潜心著述。其所撰《太玄》是一部试图以玄学体系重构儒家思想的重要著作,其哲学基础亦深深影响了他的辞赋创作。《太玄》中的“玄”象征宇宙本源,“太”指至高无上,整部书旨在探讨“道”与“政”的关系。这种哲学思维贯穿于他的赋作之中,使他的辞赋呈现出强烈的理性色彩与系统性思维。
扬雄的辞赋成就,不仅在于其个人才华,更在于他对辞赋文体的革新与拓展。他首次明确提出辞赋应服务于“教化”而非仅限于“娱乐”,这一观点直接影响了后来的“文以载道”传统。唐代韩愈、柳宗元推崇“文以明道”,宋代欧阳修倡导“文道合一”,皆可追溯至扬雄“拟圣人”的理论根基。
以下表格整理了扬雄主要辞赋作品及其创作背景与核心思想:
| 作品名称 | 创作时间 | 主题思想 | 拟圣人体现 |
|---|---|---|---|
| 《甘泉赋》 | 成帝建始年间 | 歌颂帝王功德,赞美礼乐制度 | 以天子巡狩喻君臣和谐,承周礼之制 |
| 《长杨赋》 | 成帝永始二年 | 讽谏皇帝游猎奢靡,关注民生疾苦 | 借赋体表达仁政理念,呼应孟子“民为贵” |
| 《羽猎赋》 | 成帝鸿嘉三年 | 描绘军事征伐场面,强调武备与德治结合 | 以战争场景衬托“王者之德”,体现荀子“礼义之治” |
| 《广》 | 成帝阳朔年间 | 模仿屈原《离》,抒发忠君爱国之情 | 借楚辞之体表达儒家忠孝节义,强化道德教化 |
扬雄虽未得志于仕途,却因其“拟圣人”的文学实践而被后世尊为“辞赋圣手”。他的辞赋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更在思想深度上超越了同时代多数文人。他将辞赋从“游戏之文”提升为“立言之器”,实现了文学与思想的双重突破。
值得注意的是,扬雄的“拟圣人”并非盲目模仿孔子或孟子,而是将其思想内化为自身创作体系的一部分。他曾在《法言·君子篇》中写道:“圣人之道,不可复加。”这表明他并非简单复制圣人言行,而是以“圣人之道”为纲,以“自我之言”为目,构建了一套独特的“圣人拟态”理论体系。
扬雄的思想遗产对后世影响深远。东汉桓谭、王充继承其“辞赋载道”之说;魏晋时期,陆机、潘岳虽重辞采,仍不忘“文以载道”之训;唐代韩愈更是直接提出“文以明道”,并将扬雄视为其理论源头之一。明代王守仁也曾评价扬雄:“其文虽美,其道尤深,可谓圣人之徒也。”
综上所述,扬雄作为西汉辞赋的集大成者,其“拟圣人”的创作理念不仅是一种文学实践,更是一种文化使命。他通过辞赋这一文体,将儒家思想转化为大众可感、可触的艺术形式,使“圣人之道”得以广泛传播。在今天看来,扬雄所倡导的“文以载道”、“辞赋为政”思想,依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特别是在当代文化建设中,我们更应重视文学作品的社会责任与道德导向,让“拟圣人”的精神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