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泡惨案屠华人(1900)
1900年夏,当义和团运动在中国北方风起云涌,八国联军侵华战争爆发之际,与中国东北接壤的沙皇俄国,趁机大举出兵,企图实现其“黄俄罗斯计划”,吞并中国东北。在这一历史背景下,位于黑龙江畔、本属于中国领土的海兰泡(俄称布拉戈维申斯克),发生了一场针对世代居住于此的中国侨民(华人)的、有预谋、有组织、极端残忍的杀,史称“海兰泡惨案”。它与随后的“江东六十四屯惨案”共同构成了沙俄侵华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是二十世纪初一场骇人听闻的种族清洗与战争暴行。
历史背景与海兰泡的华人社区
海兰泡原为中国领土,1858年,沙俄通过不平等的《瑷珲条约》将其割占。条约虽规定原居此地的中国居民可永久居住并归清朝政府管辖,但沙俄当局不断侵蚀华人权利。至1900年,海兰泡已发展为阿穆尔省的中心城市,城内华人数量众多,约占全市人口的三分之一(一说近半数)。他们主要从事商业、手工业、农业及佣工,是当地经济生活不可或缺的力量。这些华人大多已在此生活数代,拥有房产、商铺和土地,与对岸黑龙江右岸的瑷珲等地保持着密切的商贸与亲缘联系。
惨案的直接诱因与沙俄的预谋
1900年6月,义和团运动波及东北,中东铁路遭到破坏。沙俄政府以此为借口,动员大规模军队,准备全面入侵东北。7月15日,俄军先头部队抵达海兰泡,当地气氛骤然紧张。俄方散布“中国人将进攻布拉戈维申斯克”的谣言,煽动对华人的仇恨。尽管当地华人安分守己,并无任何反抗举动,但沙俄阿穆尔省军区司令格里布斯基中将等人,已将清除境内的华人视为其军事行动的一部分,旨在消除“后方隐患”,并为俄军渡江进攻瑷珲扫清障碍。一场血腥的清洗已如箭在弦。
屠杀过程:从驱逐到灭绝
7月16日,格里布斯基下令逮捕和驱逐海兰泡全部华人。俄倾巢而出,以“送华人过江”为名,将城内和近郊的中国男子、妇女、儿童甚至老人,尽数驱赶至警察局和临时围场。当晚,被捕者被关押在精奇里江(结雅河)口的一个木厂院子里,人数估计在3500至4500人之间。
7月17日,惨剧达到。在格里布斯基的亲自命令下,俄将被关押的华人押往黑龙江边。他们声称用船渡江,但江边并无足够船只。俄军开始用刀斧、刺刀逼迫华人跳入水流湍急的黑龙江中。率先下水者大多溺亡,拒绝下水或试图反抗者,立即遭到俄军的射杀和。江岸瞬间化为屠场,血流成河。俄军骑兵还在岸上追击奔逃的华人,步兵则向水中的人群疯狂射击。据幸存者回忆和多方史料记载,整个屠杀持续数日,黑龙江水面漂浮着无数尸体,其状惨不忍睹。只有极少数水性极佳者侥幸游到对岸瑷珲获救。
后续:江东六十四屯惨案与俄军入侵
海兰泡的硝烟未散,沙俄又将屠刀挥向江东六十四屯。根据《瑷珲条约》,这片位于黑龙江左岸、面积约3600平方公里的土地属中国管辖,中国居民有永久居住权。7月18日至20日,俄军侵入各屯,同样以驱逐为名,实施烧杀抢掠。他们将大批居民驱赶至黑龙江边,重复了海兰泡的屠杀方式,数千中国居民遇害。俄军随后强占该地,完成了对黑龙江左岸中国领土和居民的彻底清除。
与此同时,俄军主力渡过黑龙江,于8月4日攻陷瑷珲城,并继续向齐齐哈尔、哈尔滨等地进犯,至10月基本占领东北全境。
伤亡统计与各方记载
关于海兰泡惨案的具体死亡人数,由于沙俄当局刻意掩盖和销毁证据,精确数字已不可考。中、俄及第三方记载存在差异,但均指向这是一场导致数千人丧生的杀。
| 来源 | 估计死亡人数 | 备注 |
|---|---|---|
| 清朝政府事后调查 | 约5000人 | 基于幸存者口述及瑷珲方面统计 |
| 俄国官方及部分学者 | 数百至一千余人 | 明显缩小的数字,可信度低 |
| 当时西方记者报道(如《泰晤士报》) | 2000-3000人 | 基于对俄方行为的描述和推测 |
| 现代中外史学界主流估计 | 3000-5000人 | 综合多方史料得出的相对公认范围 |
无论具体数字如何,屠杀的规模与残忍性无可争议。当时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前身)的《火星报》也曾刊文谴责这一“残酷的暴行”。
历史反思与定位
海兰泡惨案绝非偶发的士兵失控,而是一场由沙俄地方军政最高长官下令、系统执行的国家暴力犯罪。其驱动力源于沙俄由来已久的远东扩张政策、对华人的种族歧视以及战时为达军事目的而表现出的极端功利主义和非人道性。它发生在二十世纪的开端,与同期世界其他地区的殖民暴行一样,揭示了帝国主义时代强权政治的野蛮本质。
惨案彻底改变了黑龙江左岸的人口结构与主权归属。世代居住于此的华人社区被物理清除,沙俄实现了对其非法占有领土的“净化”,为其巩固在远东的统治奠定了基础。这一事件也极大地加深了近代中国人民的民族苦难记忆,成为中俄关系史上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
时至今日,海兰泡惨案作为战争罪与反人类罪的典型案例,被中外严肃史学所铭记。它警示世人,极端民族主义与扩张野心结合可能产生的可怕后果,也提醒人们尊重生命、捍卫和平与人类尊严的永恒价值。对这段历史的深入研究和客观记述,不仅是对死难者的告慰,更是对人类共同历史教训的深刻反思。





